我在「二枚腰」的日子

<文/趙予彤>
「二枚腰版畫工房」聚集了一群人,這些人來自不同的領域,有人專攻水墨,有人擅長兒童插畫,有人以文字書寫見長,有人以教英語為業,再加上校內的美勞老師們,平日大家的生活鮮少交集,唯一的共通點,就是對版畫的喜好。

這個團體的另一個封號叫做「榮華幫」,這個暱稱源自於幫主的大名,「郭榮華」這三個字比起「二枚腰」更廣為人所知。每週一次的課程,總是笑聲不斷,三不五時還會上演搶人的戲碼,此起彼落的呼救聲,充斥了整間教室,老師是轉個不停的陀螺,負責解決疑難雜症,鬧哄哄的盛況一點也不輸給兒童畫室,不管是輕熟女還是熟女,大家此刻全變成了小孩,反正發出求救訊號,自然有人過來幫忙。「做版畫可以讓人變年輕喔!」我這麼想,卸下平日嚴肅的教師形象,放下千斤的煩悶俗事,將自己歸零,全心全意地學習著,想起來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!

我在二枚腰的日子到底有多長呢?掐指一算,也有兩千多個日子了啊!有時候並不覺得在上課學習,倒像在進行一趟旅行,「二枚腰」是一輛列車,行駛在浩瀚的宇宙。它讓我聯想到一部日本電影《不思議幸福列車》,有一輛神秘的火車在每個偶數月的第三個星期五深夜的零時零分,從大阪車站出發,在夜色中疾馳而去,沿途停靠幾個迷人的小站,最後來到不知名的終點。一張票任意在哪站下車都行,抱持著不同目的的人們,最後都因為這趟旅程而有了新的領悟。

我們的列車停靠過很多地方,身為列車長的郭老師,曾帶著大家到椿元的「椿版畫工作室」奮戰到精疲力竭,也曾請來凹版達人陳華俊和張賀榮前來指導鋅版腐蝕的技法,除了版畫領域的研習,偶爾去看看畫展,也會拜訪製陶的藝術家,他說:「讓你們看看藝術家是怎麼生活的!」在偏鄉僻壤中,我們看見了單價動輒三、四十萬的天目茶碗,也看見了堅持藝術生涯桀驁不馴的靈魂,動用層層的人脈為我們交織出密密的網絡,豐富了生命。

學習過許多版種,從紙版、鋅版、合羽版到絲網版,繞了一圈又回歸到老師的最愛--水印木刻。「為何獨衷水印木刻?」我問。「沒有理由,就是對味!」老師說。被無可取代的質地徹底征服,這種經驗我確實發生過。有一年夏天來到一處靜謐的禪寺,眼前明明是蓊鬱的樹林,可是腦海中呼喚我的卻是雪的畫面,那是用層層疊疊的灰、黑與白,以水印木刻印製而成的雪景,就是後來所完成的「永平春雪」。至今我仍無法解釋,這個神祕的驅使力從何而來。

我在二枚腰的日子,有時會不發一語埋首苦做,有時會跟大夥兒鬧在一塊瞎聊,有時只是悠閒的晃蕩。咦?「二枚腰」最初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?十個人中應該會有九個人發出這個疑惑,嗯!這說起來又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…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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